引用报告
IEA (2024), 能效2024, IEA, Paris https://www.iea.org/reports/energy-efficiency-2024?language=zh, Licence: 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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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效设备的倾销是如何妨碍能效提升的?
各地区监管框架不一致为低效设备倾销打开了方便之门
全球各个市场上可以买到的家电在能效方面存在显著差异。IEA的市场数据显示,仅仅是在各个新兴市场之间,这种差异就已经很大。例如,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空调能效中位水平仅为3.1 W/W,而东南亚地区则为4.7 W/W,接近“2050年净零排放”情景模拟的2030年水平5~6.5 W/W。同时,由于全球财富和收入的不平等,各个家庭在家电购买和使用上的预算也存在巨大差异。各种因素作用下,世界各地人民用上高效家电的难易程度千差万别,因此也并不是都能拥有利用高效家电来降低家庭能源支出的机会。
此外,无论是全新还是二手的低效设备,通常都会被出口到低收入国家,从而限制当地市场研发更高效产品的能力。这种做法被称为“环境倾销”(environmental dumping)——美国杜克大学法学院将其定义为“向其他国家或地区出口含有有害物质的产品;环境表现不符合消费者利益或违背当地及全球公域利益的产品;或者是可能会损害进口国履行国际环境条约承诺的能力的产品”。因此,倾销的范畴不仅包括一些在接收国会被当成废弃物处置的设备,一些二手设备,还包括一些新出厂但环境和能耗表现较差的一手设备。家电倾销的影响远远超出环境问题的范畴。这些倾销产品所固有的低能效,会导致消费者能源开支增加和能源需求上涨,给电力系统造成压力,进而需要额外增加针对发电容量的投资。长此以往,低收入国家原本应该投入医疗健康和教育等命脉领域的关键资源将会流向其他领域,阻碍其经济社会发展。
老旧二手设备涌入低收入国家市场,低效电器占据主导地位
每年都有大量二手设备被出口到监管体系较为薄弱的国家和地区,尤其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这些设备在其原产国大多会作为电子废弃物进行回收处理,但现在却作为二手设备售往其他国家和地区。由于这些设备的先期成本较低,它们往往更容易受到消费者的青睐,但这会导致能效损失,并容易引发健康和环境方面的问题。例如,老旧型号的冰箱使用的制冷剂(如全氯氟烃CFCs、含氢氯氟烃HCFCs和氢氟碳化物HFCs)往往会破坏臭氧层,并且具有较强的温室效应。另外,大量老旧设备的涌入常常会使进口国的废弃物管理体系不堪重负,导致这些国家的废弃物管理面临严峻挑战,进而容易产生公众健康和环境方面的风险。
为了应对这类挑战,加纳在2013年实施了针对二手冰箱和空调的进口禁令。该禁令的实施,加上针对新出厂型号的最低能效标准和能效标识,使该国冰箱的平均用电量在三年内累计下降了2/3左右,且当前仅为禁令实施前的1/4。在原有库存出清后,在上述管控措施的作用下,加纳市售进口冰箱中的二手占比从2012年的71%下降到了2014年的6%,再到2023年的1%。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各国可以围绕如何处理不合规的进口产品进行国际合作和经验分享,从而更好地保护该地区的市场。
Imports and average consumption of imported refrigerators in Ghana, 2005-2023
打开Electricity and cost savings due to refrigerators and air conditioners compliant with energy efficiency policies in Ghana, 2009-2023
打开不符合生产国标准的家电往往会被出口到监管薄弱地区
针对进口二手家电的禁令对那些全新的低效电器并不起作用,因此国际制造商依然可以对这些使用过时技术的设备进行出口——这种做法也可以被视为一种倾销。各国政府可以通过实施相关标准和能效标识制度来规避这种情况。例如,肯尼亚实施了最低能效标准,并且针对空调和冰箱设计了1~5星的比较性能效标识。但IEA当前分析显示,该国在售的几乎所有空调和大多数冰箱都只是勉强达到了最低能效标准。市场上高效电器的稀缺限制了消费者的选购范围,同时也削弱了该国为减少能耗所做的努力。
Energy efficiency label levels of refrigerators and air conditioners on the market in Kenya, 2023
打开 尽管有的观念认为,低效电器可以为消费者提供更低廉的售价,但IEA最新分析却显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高效家电并不一定比低效型号更昂贵。这表明价格因素或许并不是妨碍节能家电推广应用的主要因素。对家电进口情况进行深入研究的结果显示,国际制造商可能正在利用新兴经济体中较低的市场壁垒来倾销低效设备。在肯尼亚进口的所有空调中,近90%来自中国、美国、印度、欧盟、英国和韩国。而上述大多数国家出口到肯尼亚、被其标识为1星甚至2星能效的设备,都无法达到其生产国的最低能效标准。这些低效设备及其供应链看上去几乎完全就是为了出口到监管薄弱的国家而存在的。
Minimum energy performance standards levels in manufacturing countries and market share of air conditioners in Kenya compared to Kenya Energy Efficiency Label levels, 2024
打开 全球有超过110个国家都和肯尼亚一样,实施了针对空调的最低能效标准,使其成为了一种用来限制低效家电进口和生产的普遍政策方案。然而,最低能效标准的落实需要一套有力的监管体系和相关制度,在市场监督和标准执行方面加以配合。许多低收入国家并未建立起落实最低能效标准的制度能力,也无法通过能效标识对市场上的产品进行分级。如果一国缺乏这类监管框架,或是标准落实不到位,那么老旧低效设备就容易流入该国市场。虽然低效设备倾销主要出现在撒哈拉以南非洲等欠发达地区,但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地区也时有发生。例如,2021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欧盟进口风扇有95%来自中国,但由于前者针对家用风扇的最低能效标准和能效标识制度缺位,其市场上只有略微超过一半的风扇达到中国的最低能效标准。
遏制低效设备倾销,需要制定良好的政策并开展国际合作
各国政府可以通过制定电器设备一揽子政策,采用多种方案来解决设备倾销的问题。这些政策可以针对那些本应作为电子废弃物进行回收利用的二手设备,也可以针对那些由全球制造商利用各国监管差异进行出口的全新设备。有效对策包括:
- 针对一些主要的高耗能家电,禁止进口二手产品。
- 设计制定最低能效标准和能效标识,并定期更新。针对全新的一手家电,利用监管框架在能效法规中为其设定理想的能效水平,防止境外出口商将不符合该标准的设备投入市场。
- 在区域层面上实现各国最低能效标准和能效标识的统一。当多个彼此邻近的国家实行相同的法规时,这些法规将会变得更易执行。这些国家可以共享技术能力和测试设施,共同组织边境管制,在进口谈判中拥有更大的议价能力,并且减少低效设备从监管宽松的邻国流入的风险。区域内的各国还可以采用同一个的框架来对相关法规进行统一,这样做不仅能为制造商提供支持,还有助于相关产业优化自身产品线、提前规划投资。例如,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1在2024年正式批准了针对空调和家用冷藏冷冻设备的区域统一最低能效标准,预计每年可减少用电量近8 TWh,相当于四座500 MW的发电厂,到2040年预计可减少6.5 Mt二氧化碳排放,并且每年为消费者节省约8.4亿美元的电费。
- 与境外的出口制造商合作。各国政府在出台新法规时,通常都会为本地制造商提供相关培训和支持;同样,围绕能效标准和标识,与全球出口制造商开展合作,也将有助于这些法规的有效实施,并推动相关产业的规范和协调。此外,制造商还能通过努力减少自身运营的(环境和气候)影响,以及在全球范围内提高自身产品的能效水平等方式,发挥重要作用。
- 从其他政策框架和工具中汲取经验。2023年10月,《蒙特利尔议定书》各缔约方达成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第XXXV/13号决定,在出口方和进口方的共同参与下,就如何解决含有消耗臭氧层物质(HFCS和HCFCs)产品的倾销问题达成了一致。该决定开启了一种利用多边基金来防止各国进口违禁制冷设备的可能性,还敦促各缔约方应该禁止将本国市场上的违禁制冷设备出口到其他国家。
2024年7月,联合国秘书长在其“极端高温行动呼吁”中,确认了倾销问题的重要性和各国在这一问题上的责任,并呼吁“防止对还在使用已淘汰制冷剂的全新低效设备进行倾销”。
参考资料
包括安哥拉、博茨瓦纳、科摩罗、刚果(金)、斯威士兰、莱索托、马达加斯加、马拉维、毛里求斯、莫桑比克、纳米比亚、塞舌尔、南非、坦桑尼亚、赞比亚和津巴布韦。
Reference 1
包括安哥拉、博茨瓦纳、科摩罗、刚果(金)、斯威士兰、莱索托、马达加斯加、马拉维、毛里求斯、莫桑比克、纳米比亚、塞舌尔、南非、坦桑尼亚、赞比亚和津巴布韦。